血海沉仇第七集P1~21(完)

 血海沉仇 第七集 半戎生 著

第二十四回:

方青正與華碧玉宗保三人,行到熙來攘往的大街之上,驀然發現迎面行來兩個青衣少女。

原來這二人正是「翠雲山莊」的雲翠二婢。

方青即忙側身,朝看一條巷中避去。

幸好她二人行得甚急,是以有事在身,並非瀏覽街頭景色,故未瞧見方青。

方青目送二女行過,心中忖道:

「雲翠二婢在此出現,想公西玉雯定也到了辰州,以她身份武功,均是江湖一等,若無重大事故,她決不會親臨辰州……」

想到公西玉雯,不由一股莫名的情愫湧上心頭!

又想到自己那日闖莊,去追查王勇……,又想到胡玉霞送藥與他所說之言……

又想到那日持「竹符令」的青衣曚面人的手生六指……。

種種思緒,剎時湧上心頭。

他暗自忖度:

「胡玉霞講的決非虛言,『六指追魂』可能已經潛返了『玄陰教』,可惜那日未能截住那矇面人,否則早已水落石出了。」

想到周松尚在人間,心中到是一寬,自已的血仇,母親的下落,總可有日清償。

華碧玉與宗保,見方青陡然加快腳步,潛入巷中發楞,不知是何緣故?也不禁楞在街頭。

方青發覺二人停步不前,繞知道自已失神,急忙轉出街頭,未待二人相詢,即朝前一指道:

「玉妹、宗兄弟,我們到前面那家客棧去落腳。」

宗保應了一聲,一摟懷中狗兒,洒開大步向前行去!

這是一家福記老店,算不上豪華,卻是間中等客棧。

三人落了店,自有店家帶馬引路。

方青選了兩間上房,讓華碧玉一人住了一間,自己與宗保合住。

因為他整日勞頓,加之華碧玉新傷初愈,用過晚膳就各自入房休息。

樵樓鼓響,正是三更時分。

驀然!

一縷衣袂飄之聲,起至房頂!

方青耳目何靈敏,雖說困頓,但為了日間華碧玉受傷事起,早已提高警覺,故這聲音雖是極其輕微,但仍末瞞過他的雙耳。

這聲音一入耳鼓,他心中自是一震!

雙目一睜,翻身坐起,聚精凝神,頃耳靜聽。

陡地:窗戶無風自開,一紙素箋冉冉飄入!

方青功凝雙肩,逼視着飄來素箋,人卻靜坐如故。

但那紙素箋飄到距他一尺之遙,倏然定立不動!

方青一呆,暗道:

「這發箋之人,動力不但能收發由心,且能止力於一點,就憑這一點,此人功力

已至登峰造極之境。」

心頭念轉,伸臂就向那素箋攫去!

此時他已凝聚了十成功力,以防那紙箋所傳真力反震所傷。

屬(應為:孰)料那紙箋入手,卻是柔若無物,沒有絲毫力道,這不禁又使方青一怔!

心想:

「此人一身玄功,已到若虛若無境界,不知是那位高人?」

心念一起,也末瞧箋上所書為何,一提真氣,長身就向窗外飛去!

躍上房廊,只見夜空如洗,那有半絲人影!

他暗自一呆,本想四處收(應為:搜?)查一遍,但想到此人功力,若是有意躲避,自已追也無及。只得翻身入房,掌燃燈火,抖開素箋,就燈觀看。

只見上面字跡娟秀,寫道:

『江湖詭詐,盼君飲食注意,妾因事已臨辰州,相晤有期。

公西玉雯  』

方青這纔了然,心中暗道:

「原來是她!但不知因了何事來到辰州,看雲翠二婢今晨行色匆匆,顯然有重大事故?」

想到她以「大般若神功」擊傷「魔劍」柏古,今晚又見她這一手導力傳箋的玄功,心中好生敬佩。

尤其想到她那冰清玉潔的氣質,與那風華絕代的容顏,不禁生出無限幽思!

看她來箋,對自己關注倍至,並特別提起飲食小心,顯然她也探悉了「玄陰教」對他的陰謀。如此看來,公西玉雯對他是友非敵,胡玉霞說的可能是千真萬確之事。一想到此,深悔自己那日闖莊太過孟浪。

但不明白「玄陰教」為何對自己會有如此得之而後甘心之態?

想到自己離山不久,即惹上了一身麻煩,今後真要多加提防小心為是。

腦際思潮起伏,擾得他直至雞鳴三唱,纔昏然入睡。

一宿無話,次日方青用過早膳,略略告知晚間一切與宗華二人知道,並命他二人留在客棧,即匆匆出門而去!

華碧玉與宗保看他行得急促,本想一同前往,又怕引起方青不快,所以未敢啟齒。

原來他也想起與歐陽浩有「龍泉酒樓」之約,從自己受傷愈(應為:癒)後,因瑣事纏身,始終失約末晤。

且與歐陽茂蘭也有五日之期,決不能再失信於人,所以決定今日去「紫竹莊」一趟。

紫竹莊,在府城之北,僅是茅廬數椽,並非宏大莊院。

但,四面紫竹環抱,景色幽靜宜人。

此時:

竹籬之外,來了一位腰懸短劍的白衫少年,方青。

他舉步來到籬門之前,揚聲問道:

「裡面有人麼?」

「是誰?」

應聲一落,內扉啟動,一垂髻小婢啟門而出。

方青一瞧,這小婢年若十一二歲,正是那秋兒。

秋兒細步行了出來,一見方青,滾動着兩隻大眼睛,欣喜地道:

「是你呀!」

方青頷笑道:

「正是在下,秋姑娘;老堡主可在?」

秋兒聞言一楞,道:

「老堡主?你不是來看我家小姐的?」

方青俊臉一熱,笑道:

「在下專程拜候老堡主,順便……」

秋兒一聳鼻頭,未待話了,橫眼道:

「哼!原來不是看小姐的,老堡主不在家!」

說完,轉身跨入門欄,就待閂門。

方青末料到這小姑娘會這般迎客,惶急地道:

「喂……喂……秋姑娘!」

秋兒轉身板着臉道:

「叫甚麼!我不是告訴了你,老堡主不在!」

她顯得滿臉氣憤,甚是不願與他多言。

方青十分尷尬,正不知如何啟齒……。

陡地:一個嬌脆的聲音,起至室內,道:

「秋兒,是誰?」

話落,一白衫少女,步出門前。

秋兒用手一指道:

「小姐,是他咯!」

方青瞧這步出門欄的,正是清麗脫塵的歐陽茂蘭。

即忙拱手道:

「歐陽姑娘,久違了。」

歐陽茂蘭一見方青,面龐現出無限愉快的笑容,盈盈襝衽,嬌聲道:

「原來是方兄,請裡面坐!」

說一說完,又轉向秋兒,薄怒地道:

「方相公蒞臨,也不知道肅客入坐!」

秋兒不服地道:

「小姐,我問過他,他不是來看妳的,他是專程拜訪老爺子的,老爺子不在,我當然……」

她說話天真坦誠,毫無掩飾。

歐陽茂蘭不待她話了,急忙阻止她道:

「ㄚ頭饒舌,還不進去備茶!」

她說話之時,早已玉面緋紅,霞生耳後,顯然是被秋兒的話,弄得十分窘迫。

方青踏入竹籬,裝着末聽見她主僕之言,含笑說道:

「在下來得滷(應為:魯)莽,姑娘海涵。」

歐陽茂蘭側身相讓,肅客道:

「方兄客氣了,請裡面用茶。」

她與方青僅二度相逢,即以方兄呼之,但說得極為自然,使人無拘謹之感。

方青也末謙讓,微笑舉步朝內行去。

秋兒卻是滿面不平,小眼珠一橫,轉身離去!

這秋兒的舉動神情,落在方青眼中,暗忖:

「一定是歐陽姑娘這幾日使(應為:十)分惦念五日之約,因剛纔自已是以並非赴約而來,故纔使這小姑娘如此氣憤。」

心中念轉,人卻踏進了室中。

室中:陳設雅緻,房舍雖是草頂竹牆,但卻明窗淨几,纖塵不染,窗外竹影婆娑,更有一種寧靜清心的韻味。

方青告坐已畢,含笑說道:

「在下前因傷勢未愈,未能趨晤歐陽老前輩『龍泉酒樓』之約,心中甚是不安,今日一則專程致歉,二則也與姑娘有五日之約,是故一併前來相訪。」

歐陽茂蘭嬌柔地笑道:

「酒樓之約,家祖早已揣測方兄無法前往把晤,何況新傷未愈,至是不能勞動,但今日來踐小妹之邀,我倒要先謝謝了。」

話完一笑,顯得無限快意。

方青謙遜地道:

「在下蒙姑娘寵邀,榮幸之極!」

此時,秋兒早已手托茶盤,細步行到方青几前,重重地將茶杯放在几上,顯然:她對方青之來,極表不滿。

方青神色自若,視而末見,欠身道:

「秋姑娘,謝謝妳了。」

秋兒白了他一眼,也末吭聲,兀自立在歐陽茂蘭身後,悻悻而立。

歐陽茂蘭這纔瞧在眼中,輕叱道:

「方相公面前,怎可如此無禮!」

說完,又轉向方青道:

「這丫頭從小便在我身邊,過於嬌寵,失禮之處,方兄見諒。」

她話雖如此,但言辭之間,似仍不忍深責。

方青暗念:

「看她主僕之間,情逾骨肉,她不但外貌嫻靜,帶下也寬厚得很!」

心中在念,口中卻笑道:

「秋姑娘生性坦誠,正是俠義道中人心性,在今日世道之中,甚是難得,在下敬且不及,怎敢責怪。」

秋兒聞言臉色一霽,緩開了一絲笑靨,顯然:她對方青讚美之詞,甚是喜悅!

歐陽茂蘭道:

「方兄誇讚了。」

二人正自寒暄,門外一陣步履之聲,接著一個慈祥蒼老的聲音道:

「是方世兄麼?」

方青尚未答話,歐陽茂蘭已含笑起身,說道:

「是家祖回來了。」

秋兒早已跨出門前,打開籬門。

歐陽浩滿面笑容,跨步行了進來。

歐陽茂蘭盈盈站了起來,嬌聲道:

「爺爺,方少俠來了。」

方青也立即起迎,拱手道:

「晚輩蒙賜靈(漏字:葯),並囑三日相晤,因晚輩當日體傷末愈,末能奉約,今日專程趨候,還望不責冒昧是幸。」

歐陽浩滿面慈祥笑意地迎了過來,握住方青的雙肩道:

「那裡話,老朽終日懸念,你的傷勢是否已經痊愈?」

他一面說話,一面仔細端詳方青一張俊臉,滿是關懷之情。

方青恭聲道:

「晚輩早已痊愈,請老前輩釋念。」

想他自小失去父母闕愛,這老人對他如此關懷,確使方青內心非常激動!

歐陽浩目現異彩,哈哈笑道:

「方世兄能於短短數日,即將內毒逼出,內功之深,實出老朽意料,世兄青春年少,難得,難得!」

方青答道:

「老前輩過獎。」

話音一頓,又道:

「晚輩有個不情之請……」

第14頁潮濕難辨

第 15 頁 (No.15)

說,賢侄是焦老前輩傳人,老朽呼你一聲賢侄,已經冒瀆焦老前輩了。」

他這一說,方青自是無話可說,祇好點點頭答應,笑道:

「晚輩恭敬不如從命。」

歐陽浩壽眉一揚,笑道:

「這纔是,武林人物祇講恩怨分明,不必過份拘泥凡俗禮節。」

話題一轉,問道:

「老朽已得公西莊主邀帖,相若重陽一會,賢侄是否也已奉邀?」

方青道:

「晚輩尚未接到邀約,不過重陽之日,晚輩想去『三思谷』一行。」

歐陽浩道:

「那好,屆時老朽與賢侄一同前往,也好與賢侄帶路。」

方青道:

「這個晚輩不敢。」

話一到此,這纔想到一事,問道:

「老前輩曾囑晚輩赴『龍安酒樓』,但不知有何見示?」

歐陽浩被問得一楞,隨即笑道:

「並非任何重要之事,祇是老朽對『翠雲山莊』甚多懷疑,想與賢侄把晤研談,必

要時由我與賢侄再踩探一番,以窺個水落石出。」

方青道:

「不知老前輩準備何時前往?」

歐陽浩道:

「目前不忙,她既邀我重陽相會,待過了重陽再作計較。」

方青道:

「晚輩唯命是聽。」

歐陽浩飛過一絲欣慰之色,道:

「老朽本不想過問江湖是非,但三家鏢頭登門求助,老朽又不得不插手其間,看來

老朽想息隱林泉,恐怕是不能了。」

話完,擡頭向歐陽茂蘭語重心長地道:

「蘭兒,方賢侄未來之前,妳終日叨嘮想討教一番,如今機會難得,還不快向方賢

侄討些教益。」

歐陽茂蘭粉面飛紅,嬌羞地道:

「爺爺……」

歐陽浩哈哈一笑,打斷她未完之言,朝方青道:

「蘭兒嗜武成性,聞賢侄是焦前輩傳人,終日想討些教益,我這紫竹林中雖非名山

勝景,但自覺幽靜不俗,賢侄不妨前往一遊,趁機指點她一些絕學,免得她總是與老朽纏

個不休。」

方青靦腆一笑道:

「晚輩怎敢,姑娘家傳武學……」

他說尚未完,歐陽茂蘭已搶著說道:

「方兄不必過謙,小妹帶路。」

她是似十分希求,弄得方青無可奈何,祇好隨她轉出茅屋。

秋兒更是笑意盈盈,也隨著跟了出來,想來這丫頭也是十分喜嗜武學的。

紫竹林佔地極廣,全係紫竹,整齊雅緻,極目遠眺,見林中立著一塊石碑,但因距離尚遠,瞧不十分真切。

歐陽茂蘭步至林前,住足道:

「這片竹林,小妹極是喜愛,再因家祖靜居於此,不比敞堡設有警衛,故按奇門之學加以修整,雖是淺薄得很,但也可妨一般小宵,方兄請不吝指教。」

方青聞言這纔加以注意,果然這並非是普通竹林,他醫卜星相均已登堂入室,經他仔細一瞧,瞧出這竹林是按五行之數排列,較之「翠雲山莊」花陣並不遜色。

方青心中暗道:

「這姑娘年齡不大,胸攞(應為:羅?)淵博,憑這座竹陣,就非常人能及。」

心中在念,口中卻答道:

「在下不諳奇門之學,不但有負雅意,倒要向姑娘請教了。」

他說得誠懇,歐陽茂蘭深信不疑,聽他一說,不禁臉上閃過一絲歉意,深責自己出口孟浪,不但使人難堪,倒落個誇耀之嫌。

秋兒聞言卻是「咭」地一聲笑道:

「我家小姐最喜歡排陣,可惜你不會,唉!」

她這一聲嘆惜,包含著甚多用意,一則是惋惜,再則無異是說方青並沒有歐陽茂蘭知道得淵博。

歐陽茂蘭轉頭瞪了秋兒一眼,尚未來得及訴責,方青卻道:

「這圖陣想必十分綜錯複雜,我倒想試上一試。」

說罷,當先踏入竹林。

年青人大多心高氣傲,多不服人,秋兒之言,激起了方青好勝之心,心中暗自忖道:

「若走不過這地竹林,真要叫這丫頭笑話了。」

所以他急步朝林中行去。

秋兒見狀,急忙喊道:

「喂!方公子,不要亂闖,走錯了出不來的!」

方青揚聲道:

「有你和你家小姐,還怕出不來麼?」

歐陽茂蘭一瞟秋兒,悄聲輕叱道:

「死丫頭!人家是虛懷若谷,妳怕他真的不懂?要妳瞎操心!」

秋兒一楞,抬眼一看方青,見他步履從容,已向林中行去。

歐陽茂蘭一笑道:

「如何?我沒說錯罷,還不跟我進去,楞著幹嗎?」

說完,當先行去。

秋兒「哦」了一聲,繼又羞澀地一笑,繞跟著身後跨入竹林。

方青行進竹林,卻是且行且看,步步小心。

他雖是態度從容,但內心並無十分把握,因歐陽茂蘭這座陣式並非按常規,而穿插了她自己所創之學,非一般陣式可比。

因此,不得不使方青小心謹慎,暗自摸索。

他確是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心理,在竹林中穿來轉去。

此時,他已曉然,不但歐陽茂蘭想試試他的所學,就是歐陽浩推她帶著自己前來,

也是要考考他的能耐。

所以,這座竹陣對他甚是要緊,決不能丟人現眼。

雖說方青並不完全知道這陣面的變化,但他天資穎悟,雖是試探而行,居然給他走個毫無差錯。

片刻,已走到了林中的那塊小小空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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